欧洲胜利日是哪一天「一文看懂胜利日的意义」

欧洲胜利日是哪一天「一文看懂胜利日的意义」

(温馨提示:本文约4200字,配图18幅,原创不易,感谢您的耐心阅读。)

1945年5月9日0时16分,在德国柏林郊区卡尔斯霍斯特的一栋二层楼房里,纳粹德国最高统帅部参谋长威廉·凯特尔陆军元帅在弧光灯和照相机闪光灯的刺眼光芒下,缓缓地脱下右手的灰色手套,沉重地拿起一只钢笔,当着苏联元帅格奥尔基·朱可夫和西方盟国代表的面,在来自世界各地的新闻记者的镜头前,在一份薄薄的文件上草草地签下了名字,好像迫切地摆脱一份肮脏的工作。随着朱可夫发出“散会”的简短宣言,凯特尔和其他德国代表迅速地从这个房间里消失了,他们有理由逃离这里,因为他们刚刚签署了德国在二战中的无条件投降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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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5月9日0时16分,德国最高统帅部参谋长凯特尔元帅在投降书上签字。

5月9日从这一刻起作为二战欧洲战场胜利纪念日被载入史册,此后每年的5月9日欧洲各国都会举行庆祝活动,纪念战胜纳粹德国的伟大事件,最出名的就是前苏联及俄罗斯每年一度的胜利日阅兵。不过,实际上并不是所有国家都将5月9日视为欧战胜利日,以英法为代表的西欧国家多在5月8日庆祝欧战胜利,荷兰和丹麦将5月5日定为“解放日”,更离奇的是英属海峡群岛的根西行政区居然有5月9日、5月10日和5月16日三个解放日!为何凯特尔明明在5月9日签署了投降书,胜利日却有多个时间呢?这还要从二战末期德国无条件投降的曲折过程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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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6月24日,俄罗斯在莫斯科红场举行胜利日阅兵式。受疫情影响,此次阅兵推迟到6月24日,而非传统的5月9日。

德国无条件投降书的草拟工作可以追溯到1944年初,当时苏美英三国代表通过一个名为欧洲顾问委员会的联络机构进行磋商,起草一份有关德国投降的文本,值得注意的是,这份投降书是为纳粹党在德国被推翻,后继政府寻求停战而准备的。1944年1月3日,顾问委员会提议,德国的降伏必须记录在一份单独的无条件投降文件上,同时强调投降书必须由德军最高统帅部代表签署,因为一战停战协定是由德国政府的平民代表签订的,德国军方没有参与,由此产生了德国军队并未战败而是败于国内敌人的所谓“背后一刀”神话,二战投降必须避免这种情况的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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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战结束后表现“背后一刀”的漫画,宣称德国军队受到犹太人和布尔什维克的背后暗算。

欧洲顾问委员会于1944年1月14日提交了投降书草案,于7月28日形成正式文本,主要包括三部分:1、宣告德国政府及军队被击败并接受无条件投降;2、关于德国军队投降缴械并退出侵略领土的条款;3、关于德国政府向战胜国移交权力并接受盟国占领、管制和处理的条款。在1945年2月的雅尔塔会议上,无条件投降书得到英法美首脑的进一步商讨,增加了“盟国有权采取确保未来和平与安全必不可少的步骤”之条款,这些步骤包括彻底裁军、非军事化和肢解德国。关于是否肢解德国的问题存在争议,因此最后确定的投降文本其实有两个版本,一个包含肢解条款,一个没有包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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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2月,苏美英三巨头在雅尔塔举行会晤,确定了德国无条件投降书的文本条款。

1945年4月30日,纳粹德国元首阿道夫·希特勒在柏林总理府地堡内饮弹自尽,他死前指定卡尔·邓尼茨海军元帅继任元首,后者在德国北部弗伦斯堡组织了政府,并寻求单独向西方投降,同时在东方尽可能长地抵抗苏联。邓尼茨派出汉斯-格奥尔格·冯·弗雷德堡海军大将作为自己的代表与盟军接触,于5月3日抵达盟军第21集团军群位于吕讷堡的司令部,同伯纳德·蒙哥马利元帅进行谈判,并在5月4日签署协议,同意驻荷兰、丹麦和德国西北部的德军向盟军投降,这就是“吕讷堡投降”,荷兰、丹麦将5月5日作为解放日正源于此。吕讷堡协议只是局部投降,类似的行为在西线早已发生,比如由阿尔伯特·凯塞林元帅领导的意大利北部德军部队于4月29日已签订了秘密投降协定,5月2日生效。5月6日,驻巴伐利亚和德国西南部的德军也在慕尼黑向美军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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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5月4日,盟军第21集团军群司令蒙哥马利元帅在吕讷堡司令部签署投降协议。

显而易见,西线的局部投降并不能代表德国的全面投降,需要一个正式的场合和仪式见证德国的最终降伏。对于战胜国而言这个仪式的重要意义不言而喻,由何方来主导仪式更是涉及战争贡献认定和战后话语权的敏感问题。在战争后期,苏联与西方的分歧与竞争已在暗地展开,德国投降仪式成为东西方利益碰撞的焦点之一。盟国利用了德国急于向西方投降的态度,捷足先登,于5月6日通知德国代表前往法国兰斯的盟国远征军最高司令部参加投降谈判。5月7日凌晨2时41分,德国最高统帅部作战局长阿尔弗雷德·约德尔大将签署了无条件投降书,宣告德军向盟军全面投降,吕讷堡协议的签订者弗雷德堡大将也在场,投降协议生效时间为5月8日23时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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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5月7日,德军最高统帅部作战局长约德尔大将在兰斯盟军总部签署投降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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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5月7日在法国兰斯签署的投降协议,可见约德尔及盟军代表的签字。

尽管盟军总司令德怀特·艾森豪威尔上将就德军投降事宜与苏军总参谋长阿列克谢·安东诺夫大将保持联系,但在兰斯投降仪式举行之际并未充分征求苏联方面的意见,只是临时召来苏联驻盟军联络代表团团长伊万·苏斯洛帕罗夫少将作为苏联代表出席。后者到场后才看到投降文本,并且在收到莫斯科对于谈判的明确回复前,就迫于形势在投降书上签下了名字,西方盟国的做法显然带有先斩后奏、弱化苏联的意图。苏斯洛帕罗夫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在签字前警告称有可能举行新的投降仪式,同时耍了个花招,故意用法文签名,而非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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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兰斯投降仪式上,苏联驻盟军联络代表团团长苏斯洛帕罗夫少将在签字,他当时未获官方授权。

艾森豪威尔预见到苏联方面可能的反应,也很清楚苏斯洛帕罗夫的警告绝非危言耸听,为了获得外交斡旋的缓冲期,他向出席兰斯投降的各国记者发布了新闻封锁令,要求在36小时内不得报道德国投降的消息。然而,美联社驻巴黎记者爱德华·肯尼迪违反禁令,提前向外界发布消息,兰斯投降在5月8日迅速见诸欧美各国报纸电台的头版头条,纽约、伦敦、巴黎等许多城市的人们涌上街头,欢庆纳粹德国的覆灭和欧洲和平的降临,然而他们的欢乐情绪丝毫没有引起苏联人的共鸣,因为莫斯科根本就不承认兰斯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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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5月8日,英国伦敦的民众们聚集在街头庆祝德国投降。

正如艾森豪威尔和苏斯洛帕罗夫所预料的,在兰斯投降协议签署6个小时后,盟国方面收到了莫斯科方面的回复,明确表示兰斯投降不可接受,理由是投降书文本与雅尔塔会议确定的文本有异,而且苏斯洛帕罗夫没有获得授权,不能代表苏联政府。当然,这只是官面上的外交辞令,苏联反对的真正理由是德国投降仪式必须充分突出苏联为赢得战争胜利而做出的主要贡献,同时也认为投降仪式不应在已经解放的地方举行,而应该在法西斯侵略的发源地柏林举行。此外,苏联方面还指出,兰斯协议只要求德军停止作战行动,并未要求他们缴械投降,因此必须在投降书中增加相关补充条款。艾森豪威尔对苏联方面的要求表示同意,并亲自安排飞机将德国代表送往柏林参加第二场投降仪式,时间定在5月8日21时20分。迫于政治压力,尽管欧美公众已知德国投降,英美等国领导人仍推迟到柏林投降仪式前夕才公开宣布这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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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5月1日,苏军士兵在柏林国会大厦楼顶竖起红旗,这是苏联击败德国的标志性影像。

柏林投降仪式也非一帆风顺,中间状况频出。首先是各方代表构成,苏联方面自然是功勋卓著的朱可夫元帅,而盟国派出的首席代表是盟军副总司令英国空军上将阿瑟·特德,而不是艾森豪威尔,因为朱可夫虽然是苏军副统帅,但时任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司令员,在级别上低于艾森豪威尔,法国第1集团军司令塔西尼中将和美国驻欧战略空军司令斯帕茨上将分被代表法国和美国出席。苏联方面的要求德国陆海空三军都要各自派出代表签字,因此凯特尔元帅代表德军最高统帅部和德国陆军,弗雷德堡大将代表德国海军,汉斯-于尔根·施通普夫空军大将代表德国空军出席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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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5月8日柏林投降仪式前夕,盟军代表特德上将(左二)和斯帕茨上将(右一)在苏军司令部与朱可夫(右二)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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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5月8日晚22时,德国代表进入投降仪式现场,凯特尔元帅(右)手持略杖向在场的人群致意。

盟国代表团抵达柏林后与苏方一道对投降书进行了修改,但文本末尾的签字位置又出现了争执。除了德国代表外,苏方只允许朱可夫和特德分别代表苏联和盟国签字,而塔西尼奉戴高乐之命也要求代表法军最高司令部签字,斯帕茨的名字也必须出现,因为美国缺席最终投降书是不可想象的,但苏联方面拒绝盟国同时出现三个代表签字,在一番争论后决定塔西尼和斯帕茨作为见证人签字。作为妥协,苏联方面同意投降书的生效时间仍以兰斯协议为准,即5月8日23时01分。凯特尔元帅对于投降书中的补充条款表示异议,并要求给予额外的12小时作为德军部队安排投降的缓冲期,但他徒劳的交涉只得到朱可夫的口头承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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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5月8日柏林投降仪式现场,各路记者将镜头对准德国代表凯特尔,左侧为朱可夫等苏联及盟国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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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投降仪式上的德国代表,自左向右分别为施通普夫、凯特尔和弗雷德堡。

投降协议原定于5月9日0时签署,但投降书直到0时之后才准备妥当,共有英、俄、德三种文本,其中英、俄文本为正式文件。以凯特尔为首的德国代表于0时16分先后签字,实际上此时投降书已经生效1小时15分了,德国人只是签字补充确认罢了,以满足苏联人对于仪式感和历史地位的诉求,朱可夫和盟国代表也依次在投降书上签字。在经历几番波折,纳粹德国的战败终于被无可磨灭地铭刻在人类史册上,而在这一过程背后最悲情的人物就是弗雷德堡海军大将,他先后参与了5月4日吕讷堡、5月7日兰斯和5月8日柏林的谈判,是唯一向对手投降三次的德国军人,他最后在5月23日自杀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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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可夫元帅代表苏联政府在德国无条件投降书上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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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5月9日签署的德国无条件投降书德文文本,可见各方代表的签字。

从严格意义上说,无论兰斯协议还是柏林降书,都是在5月8日23时01分生效的,因此西方国家有理由将5月8日定为欧战胜利日。苏联从未公开承认兰斯投降,而且按照莫斯科时间,德国人签字和协议生效都发生在5月9日,所以自然将5月9日视为胜利日。当无条件投降书签署时,德国军队还散布在从大西洋沿岸到波罗的海之滨的广阔范围内,其中很多部队已经陷入围困,孤军奋战,即使协议生效后仍有德军部队坚持战斗,尤其在东线战场上,因此各地德军真正缴械投降的时间前后不一,海峡群岛的德国守军直到5月中旬才全部放下武器,根西行政区的三个不同的解放日就是以此为标志设立的。不论是欧战胜利纪念日,解放日,还是胜利日,它们代表的意义是相同的,都象征着纳粹德国的最终覆灭和人类反法西斯力量的胜利,值得人们永远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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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现1945年5月德国投降之际,苏美两军官兵共庆胜利的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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